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答谢中书书

六十八字,把一座山从早写到晚

陶弘景南朝全文约 605 字
南朝 · 陶弘景

山川之美,古来共谈。高峰入云,清流见底。两岸石壁,五色交辉。青林翠竹,四时俱备。

晓雾将歇,猿鸟乱鸣;夕日欲颓,沉鳞竞跃。

实是欲界之仙都。自康乐以来,未复有能与其奇者。

注 释

谢中书

谢徵,曾任中书舍人。此文是陶弘景写给他的信。

五色交辉

石壁色彩斑斓,交相辉映。

歇

消散。

颓

坠落。沉鳞,潜游的鱼。

欲界

佛教所指有食欲、淫欲的众生世界,此处借指人间。仙都,神仙居处。

康乐

谢灵运,封康乐公,山水诗的开创者。与,音 yù,参与、欣赏。

译 文

山川的美丽,自古以来人们就共同称道。高峰插入云中,清流清澈见底。两岸石壁,五彩交辉。青翠的树林与竹子,四季都有。清晨的雾将要散去,猿与鸟纷乱地叫;傍晚的太阳将要落下,潜游的鱼争相跃出水面。这里实在是人间的仙境。自谢灵运以来,再没有能欣赏这种奇景的人了。

赏 析

这封信只有六十八字,却完成了一次完整的时间推移:从白天(高峰、清流、石壁、林竹)到清晨(晓雾、猿鸟)到傍晚(夕日、沉鳞)。陶弘景没有按顺序写,他先给全景,再抽两个时刻特写。

前四句全是静景,但每一句都有一种「向上或向下」的方向:高峰入云是向上,清流见底是向下,石壁交辉是横向铺开,青林翠竹是四季纵向延续。四个方向撑起了一个立体的空间。

「猿鸟乱鸣」的「乱」字最好。清晨的山里声音是杂的,分不清谁在叫,这个「乱」字把听觉的混乱写准了。而「沉鳞竞跃」的「竞」字,又让静水有了争抢的动势。一乱一竞,早晚各有各的热闹。

末句提到谢灵运,是一句很轻的自负。他说自谢灵运之后没人能欣赏这种奇景,言下之意自己算一个。但他说得含蓄,用的是「未复有」,像是在感慨世无解人,顺便把自己摘出去。

陶弘景是南朝隐士,人称「山中宰相」。这封信写给朝中做官的朋友,通篇不劝人归隐,只把山写给他看。这种不劝,反而是最有分量的邀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