散文的「我」该放在哪里
散文写我,但读者不是为了看你。
散文离不开「我」。但「我」在文章里的位置,决定了这篇文章是分享还是自恋。
一、三种「我」
第一种是主角型的我:文章写我的经历、我的感受、我的成长。这种写法容易动人,也容易失控,因为作者会把所有细节都当成重要。
第二种是见证型的我:我在场,但我写的是别人和别的东西。我的作用是那双眼睛。这种写法更耐读,因为读者能看到自己以外的东西。
第三种是隐身型的我:几乎不出现,只在关键处露一下。这种写法最难,需要对材料有极强的控制力。
三者没有高下,但一篇好散文通常在三种之间移动。开头是见证,中间进入主角,结尾又退回见证。这种移动会让文章有呼吸。
二、不要急着解释自己的感受
「我感到一阵莫名的悲伤」是散文里最常见的坏句子。它把作者的情绪直接贴到读者脸上,读者只能接受或拒绝,无法参与。
更好的做法是把触发情绪的那个东西写清楚,让读者自己产生情绪。写母亲垫在盆底的那块旧毛巾,比写「我很感动」有效。
三、把「我」变小
一个实用的原则:在一篇文章里,让「我」的物理存在变小,感官存在变大。也就是说,少写「我想」「我觉得」,多写「我看见」「我听见」「我摸到」。
感官是公共的,判断是私人的。公共的东西读者能进来,私人的东西读者只能旁观。
四、诚实
散文的伦理底线是诚实。可以剪裁,可以调整顺序,但不能编造关键事实。因为读者读散文时,默认你说的是真的。这个默认一旦被破坏,文章的所有力量都会消失。
诚实还包括另一面:不美化自己。写自己的怯懦、算计、后悔,比写自己的善良更有价值。读者不需要一个好人,需要一个真实的人。
五、结尾的退场
散文的结尾常常是「我」退场的地方。事情写完了,人还站在那里,但不说话了。这种退场比总结更有余味。
《老屋的门槛》结尾:「一尺半,就是几代人进门出门的总和。他们每个人跨过去的时候都没想过,自己会在石头上留下一点什么。但石头记得。」这里「我」已经不在画面里,只剩石头。
把「我」放到最后,是散文的礼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