把形容词换成动作
「他很生气」是最省力也最无力的写法。
初学写作最常见的困境是:知道人物在什么情绪里,却只会用形容词。他很生气,她很害怕,他们都很尴尬。形容词给的是结论,读者接收结论,不会产生体验。
一、情绪在身体上是有形状的
生气的人不一定吼。有的人生气是安静,把杯子放下的声音比平时重一点;有的人生气是话变多,语速加快,句子变短;有的人生气是开始整理东西,把桌上的纸一张张码齐。
害怕也是。害怕的人会反复确认一件事:门锁了没有,手机在不在口袋,对方的表情有没有变。这些动作比「他很害怕」有效十倍。
尴尬更难写。尴尬的核心是「不知道手该放哪儿」。所以写尴尬就写手:插兜、拿出来、摸后颈、去拿一个其实不想喝的杯子。
二、一个替换练习
拿一句「他很紧张」,写出五个动作,要求不重复,且每个动作都能被别人看见。
可以写:他把简历的边角卷起来又展平;他第三次看手表,其实才过了两分钟;他跟服务员说话时声音比平时高;他把水喝完才发现杯子是空的;他坐下时把椅子往后挪了两厘米。
五个动作里挑一个用。挑的标准是:它是否符合这个人。一个木匠紧张时会摸口袋里的卷尺,一个老师紧张时会清嗓子。动作要带职业、带年龄、带习惯。
三、动作也会撒谎
要注意,动作不等于真相。人可以做出与内心相反的动作,这才是小说好看的地方。
一个人说「我不在乎」,同时把对方的名字在纸上写了一遍又划掉。这个划掉的动作拆穿了他。作者不需要评论,读者自己会判断。
所以动作描写的高级用法不是「表达情绪」,是「泄露情绪」。人物努力掩饰,身体却出卖他。这种落差,就是叙事的张力。
四、什么时候可以用形容词
不是完全禁用。形容词适合用在两种地方:一是需要快速带过的地方(配角、背景),二是需要作者出面定调的地方(议论、抒情)。
但在关键场景,尤其是人物情绪转折的那一段,形容词应该让位给动作。因为那是读者最需要用眼睛看的地方,你不能只给他一个词。
五、附带的好处
把形容词换成动作,还有一个副作用:字数会变多,但节奏会变快。因为动作有先后,读者要跟着走;形容词是静止的,读者只能站着看。
写小说的人都知道,最难的不是写情绪,是让读者自己产生情绪。动作是那条路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