修改的五道工序
初稿不是文章,是材料。
很多人写完就发,理由是「感觉还行」。感觉是靠不住的,因为它来自写作时的兴奋,而读者没有经历那段兴奋。修改就是把作者的兴奋去掉,换成读者的路径。
第一道:删开头
把第一段删掉,看文章是否还能成立。多数能。第一段往往是作者在热身,热身不该给读者看。如果删掉后确实缺了信息,就把那点信息压成一句,塞到第二段里。
第二道:找主干
用一句话写出这篇文章在说什么。写不出来,说明结构散了。写出来之后,逐一检查每个段落是否在为这句话服务,不服务的段落,无论多好看,都要挪走或删掉。
这一步最疼,因为要删的常常是自己最得意的部分。但文章不是展览,是通道。挡路的东西再漂亮也要搬开。
第三道:拆长句
把超过四十个字的句子标出来,全部拆开。汉语的呼吸短,一句话超过三顿,读者就要回头重读。
拆的方法有三种:加句号、改成并列、把定语从句改成独立句。优先用第一种,因为它最不影响语气。
第四道:查重复
同一个意思说两遍是初稿的通病。常见的重复有三种:同义反复(「非常十分」「首先第一」)、结构重复(三段都用「我认为」开头)、意象重复(前面写了月亮,后面又写月光,其实是同一个东西)。
查的办法:把每段的中心词写下来,排成一行,看有没有撞车。撞车的段落合并,或者删掉其中一个。
第五道:读出声
最后一遍必须读。眼睛会跳读,耳朵不会。读到卡住的地方,标记;读到想快进的地方,标记;读到结尾觉得「就这样?」,标记。
卡住的地方多半是句子太长,想快进的地方多半是废话,结尾不满意多半是没收住。
关于间隔
还有一个不是工序但比工序重要的东西:间隔。写完放一天,再看。你会突然看见很多昨天看不见的问题,因为昨天你还在文章里面。
如果没有一天,放一小时也好。去洗个碗,回来再读。距离产生判断力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