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望
唐 · 杜甫
国破山河在,城春草木深。
感时花溅泪,恨别鸟惊心。
烽火连三月,家书抵万金。
白头搔更短,浑欲不胜簪。
注 释
国破
指安史叛军攻陷长安(756 年)。国,此指国都。
草木深
草木长得深密,暗示人烟稀少、无人打理。
感时
感伤时局。溅泪,使花溅泪;一说花上露水如泪。
烽火连三月
战火接连三个月(一说自去年三月至今)。
浑欲
简直要。不胜簪,插不住簪子,形容白发脱落稀疏。
译 文
国都已经破碎,山河依旧;长安城里春天来了,草木长得深密无人。感伤时局,看见花开也落泪;怅恨离别,听见鸟鸣也心惊。战火接连烧了几个月,一封家书抵得上万两黄金。白发越搔越少,简直插不住一根簪子。
赏 析
开篇五个字「国破山河在」,是全唐诗里最重的开头之一。「破」与「在」对撞:城破了,山河还在;人没了,草木还深。自然不管人间事,这份不管,比任何哀号都刺人。
颔联常被争论:是诗人见花落泪、闻鸟惊心,还是花自己溅泪、鸟自己惊心?两解都通,且都成立。杜甫故意让主客模糊,因为在那样的春天里,人和物早已分不清谁在难过。
「家书抵万金」是具体的、可计算的痛。前四句还在写景与情绪,第五六句忽然落到一件极实的物件上:信。战乱中最贵的东西不是金,是一张纸。这一转,把宏大叙事拉回了肉身。
末句「浑欲不胜簪」写老。四十六岁的杜甫已白头稀疏,搔头这个下意识的动作,把前面的家国、烽火、离别全部收束到一个身体的细节上。诗到这里才真正落地:所有的痛,最后都长在人身上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