念奴娇·赤壁怀古
大江东去,浪淘尽,千古风流人物。
故垒西边,人道是,三国周郎赤壁。
乱石穿空,惊涛拍岸,卷起千堆雪。
江山如画,一时多少豪杰。
遥想公瑾当年,小乔初嫁了,雄姿英发。
羽扇纶巾,谈笑间,樯橹灰飞烟灭。
故国神游,多情应笑我,早生华发。
人生如梦,一尊还酹江月。
注 释
旧时的营垒。苏轼所游为黄州赤鼻矶,非赤壁之战旧址,词中「人道是」已点明是传说。
周瑜,二十四岁为中郎将,吴中皆呼周郎。
青丝带做的头巾,与羽扇同为儒将装束。
桅杆与船桨,代指曹军战船。
花白的头发。
音 lèi,把酒浇在地上祭奠。
译 文
大江滚滚东去,浪头淘尽了千百年来的英雄人物。旧营垒的西边,人们说那就是三国周瑜大战的赤壁。乱石直插云空,惊涛拍打江岸,卷起千堆雪浪。江山美如图画,那个时代曾有多少豪杰。
遥想周瑜当年,小乔刚刚嫁给他,他英姿勃发。手摇羽扇,头戴纶巾,谈笑之间,曹军的战船就灰飞烟灭。神游于三国故地,多情的人应该笑我,这么早就生了白发。人生如梦,且把这杯酒洒向江中明月。
赏 析
起句「大江东去」四字,把时间与空间一起拉开。江水是眼前的,淘尽的却是千古人物。苏轼站在江边,看见的不只是水,是一条把英雄都带走的传送带。
上阕写景极猛:「乱石穿空,惊涛拍岸,卷起千堆雪」,三个动词(穿、拍、卷)一个比一个重。但紧接着「江山如画」四字又把力道收住,转为赞叹。这种收放,是为下阕的人物出场腾地方。
下阕写周瑜,只用了「小乔初嫁了」五个字作侧面。不写他如何用兵,先写他新婚得意——一个二十几岁的年轻人,家事国事都顺,才有「雄姿英发」的底气。苏轼懂这个,所以他把最风光的笔墨给了一个「赢在年轻」的人。
「故国神游,多情应笑我,早生华发」是全词的转折。写到这里,苏轼从周瑜身上回到自己:人家二十四岁建功,我四十七岁在黄州贬所。这个对比没有说出口,只用「早生华发」四字带过。
结句「人生如梦,一尊还酹江月」常被读作消极,其实更像收手。他不再与周瑜比,也不再与时间争,把酒倒进江里,敬的是那轮照过古人也照过自己的月亮。这是和解,不是放弃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