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调歌头·明月几时有
明月几时有?把酒问青天。不知天上宫阙,今夕是何年。
我欲乘风归去,又恐琼楼玉宇,高处不胜寒。
起舞弄清影,何似在人间。
转朱阁,低绮户,照无眠。不应有恨,何事长向别时圆?
人有悲欢离合,月有阴晴圆缺,此事古难全。
但愿人长久,千里共婵娟。
注 释
宋神宗熙宁九年(1076),苏轼在密州(今山东诸城)任知州。
苏辙,字子由,苏轼之弟。时在济南,兄弟已七年未见。
指月宫。「今夕是何年」用唐人「不知天上宫阙,今夕是何年」句意。
美玉砌成的楼宇,指月中宫殿。
禁受不住。胜,音 shēng。
雕花的门窗。
本指美好的姿态,此处指月亮。
译 文
明月是什么时候开始有的?我端起酒杯问青天。不知道天上的宫殿,今晚是哪一年。我想乘着风回到天上去,又怕那美玉砌成的楼阁太高太冷,受不住。不如就在月光下起舞,和自己清瘦的影子相伴——哪里比得上人间呢。
月光转过朱红的楼阁,低低地照进雕花的窗户,照着睡不着的人。月亮啊,你该不是对谁有怨恨吧,为什么总在人们离别的时候圆呢?人有悲欢离合,月有阴晴圆缺,这样的事自古就难以周全。只愿人能长久平安,即使相隔千里,也能共看这一轮明月。
赏 析
这首词常被当作中秋的应景之作,其实它是一封写给弟弟的信,写于兄弟七年未见之时。序里「兼怀子由」四个字很轻,却是全词的落点——上阕问天,下阕问月,问到最后都落到一个具体的人身上。
上阕的骨架是「欲」与「恐」的拉扯。想乘风归去,又怕高处太冷。「归去」二字说明苏轼把天上当成家,可他又清楚地知道那里待不住。这不是宗教式的向往,是一个人在人间待得疲惫时的一次抬头,抬完还是留在原地。
「起舞弄清影,何似在人间」是全词的转身。他没有说服自己天上不好,只是发现人间还有一件可做的事:起舞。一个具体的动作,胜过了所有形而上的辩论。这是苏轼最擅长的解围方式——用身体把思路打断。
下阕从月亮转到人。「不应有恨,何事长向别时圆」是明知无理而问之,问完自己回答:「此事古难全。」他没有否认遗憾,只是把遗憾放回一个更大的规律里。这不是豁达,是认账,认了账才能说出最后那句祝福。
「但愿人长久,千里共婵娟」流传太广,容易被当成廉价的祝愿。但放在全词里看,它前面是「古难全」三个字——正因为难全,这句祝愿才有分量。它不是许诺团圆,只是许诺同一轮月亮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