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霖铃·寒蝉凄切
寒蝉凄切,对长亭晚,骤雨初歇。
都门帐饮无绪,留恋处,兰舟催发。
执手相看泪眼,竟无语凝噎。
念去去,千里烟波,暮霭沉沉楚天阔。
多情自古伤离别,更那堪冷落清秋节!
今宵酒醒何处?杨柳岸,晓风残月。
此去经年,应是良辰好景虚设。
便纵有千种风情,更与何人说?
注 释
古时大道旁十里一长亭、五里一短亭,为送别之所。
在京城门外设帐饯行。无绪,没有心绪。
木兰木造的船,泛指舟船。
喉咙哽咽,说不出话。
越去越远。
傍晚的云气。
一年又一年。
译 文
寒蝉叫得凄切,对着长亭已是傍晚,一阵急雨刚停。在京城门外设帐饯别,全无心思,正留恋不舍,船家已在催着出发。握着手互相看着泪眼,竟哽咽得说不出话。想到这一去千里烟波,暮云沉沉,楚地天空辽阔。
多情的人自古就为离别伤怀,更何况在这冷落的清秋时节。今晚酒醒时身在何处?只怕是杨柳岸边,晨风与残月。这一去一年又一年,良辰美景都形同虚设。就算有千种风情,又能对谁说呢?
赏 析
柳永的长处是把「过程」写足。别人的送别词从分手写起,他从雨停写起:寒蝉、长亭、骤雨初歇——三个细节把时间、地点、天气钉死,读者一进来就站在那个傍晚里。
「都门帐饮无绪,留恋处,兰舟催发」是一组对抗:人不想走,船要开。这句里没有一个「愁」字,但「催」字把所有的无奈都推到了眼前。挽留的话来不及说,因为船不等人。
「执手相看泪眼,竟无语凝噎」是千古名句,好在「竟」字。本来应该有很多话,结果一句也说不出来。这个「竟」字里有惊讶——连自己都没想到会这样。最深的情感往往以失语的形式出现。
下阕「今宵酒醒何处?杨柳岸,晓风残月」是虚写,却比实写更真。他不写此刻的痛,写明天清晨的冷。把镜头推到未来,痛反而被拉长了。这种「以虚写实」的手法,后来被无数人模仿。
结句「便纵有千种风情,更与何人说」把问题抛给了一个空处。不是没人,是「没有那个可以对的人」。柳永一生流连市井,这句词里有他真实的处境:热闹很多,知音很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