声声慢·寻寻觅觅
寻寻觅觅,冷冷清清,凄凄惨惨戚戚。
乍暖还寒时候,最难将息。
三杯两盏淡酒,怎敌他、晚来风急?
雁过也,正伤心,却是旧时相识。
满地黄花堆积。憔悴损,如今有谁堪摘?
守着窗儿,独自怎生得黑?
梧桐更兼细雨,到黄昏、点点滴滴。
这次第,怎一个愁字了得!
注 释
四处寻找,若有所失。十四个叠字连用,为词史所罕见。
调养、休息。
怎么抵挡得住。
指北来传书的大雁,暗用「雁足传书」典,也暗示故乡沦陷、旧交零落。
菊花。
怎么。
情形、光景。
译 文
四处寻找,却只剩冷清;心里凄惨,悲戚难平。天气忽暖忽冷的时候,最难调养。喝两三杯淡酒,怎么挡得住傍晚的急风?大雁飞过,正让人伤心——那还是从前认识的雁。
满地菊花堆积,人已憔悴,如今还有谁来摘?守着窗子,一个人怎么熬到天黑?梧桐树上又下起细雨,到黄昏时分,一点一滴。这般光景,一个「愁」字怎么说得尽!
赏 析
开篇十四个叠字是全词的门面,也常被误读成单纯的技术炫技。其实它写的是一个动作序列:找(寻寻觅觅)——找不到(冷冷清清)——心里塌下去(凄凄惨惨戚戚)。三层递进,从动作到环境再到情绪,一个字都没有浪费。
「乍暖还寒时候,最难将息」表面写天气,实则写处境。南渡之后,李清照的生活就是「乍暖还寒」:偶尔有一点安稳,随即又被打破。这种天气里最难的不是冷,是不知道该怎么穿衣服——一种无从准备的状态。
「雁过也,正伤心,却是旧时相识」是极狠的一笔。雁是从北方来的,也就是从她失去的故乡来的。旧时相识的雁还在,旧时的家国却没了。物是人非这四个字,她只用一只雁就写完了。
下阕「守着窗儿,独自怎生得黑」把时间写得极慢。不是「等到天黑」,是「怎么才能熬到天黑」。一个「守」字,把被动与漫长都装进去了。而「梧桐更兼细雨」的雨声,是给这段漫长配的节拍器。
末句「怎一个愁字了得」是自我否定式的收束:她想用一个字概括,又立刻说这个字不够。全词铺了那么多具体的物——酒、风、雁、花、窗、雨——最后拒绝被概括。这种拒绝,比任何总结都更接近真实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