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菜市场的清晨

散文2026.11.08全文约 734 字

五点半的市场,是一天里最诚实的时候。

五点半,天还没亮透,菜市场已经开了。第一批到的是批发的车,三轮的,车斗里堆着塑料筐,筐里是刚从地里割下来的青菜,叶子上还有水。卸货的声音很响,筐子砸在地上,「砰」的一声,然后是一阵哗啦。

卖豆腐的老陈每天第一个支好摊。他的摊子是一块木板,两摞豆腐,一桶豆浆,一罐辣椒酱。豆腐分两种:嫩的放在左边,老的放在右边。他用一把薄刀切,刀在豆腐上走,几乎没有声音。

买豆腐的人来得早,多是老人。他们不问价,只说「来两块」,然后站在旁边看老陈切。老陈切完,用一张湿布盖一下,再递过去。这个动作他做了二十年,像一种礼节。

卖鱼的摊子在最里面,地上永远是湿的。老板娘穿一双高筒胶鞋,杀鱼的时候手很快,刮鳞、开膛、去腮,一分钟一条。她杀鱼不说话,只在称重的时候报一个数。买鱼的人也不说话,付钱,提走。

有一年夏天我在她那儿买了一条鲫鱼,她杀完问,熬汤还是红烧。我说熬汤。她就把鱼身划了两刀,说,这样出味。我当时愣了一下——她一天杀几百条鱼,居然还会问一句。

市场中间有一排卖熟食的,卤味、凉菜、炸丸子。油锅一直响,香气混在一起,走到那儿会不自觉地慢下来。有个卖炸藕盒的女人,四十来岁,围裙上全是面糊。她的藕盒现炸现卖,一次只炸十几个,卖完再炸。有人催,她说,急什么,凉的不好吃。

七点以后,市场就变了。人多了,声音杂了,摊位之间的空隙被挤满。同样的地方,五点半是干活的地方,七点是买卖的地方,九点以后是闲话的地方。

我有一阵子每天早上去买菜,买了三个月。三个月里我学会了看鱼的眼睛、按番茄的硬度、听西瓜的声音。这些知识在任何一本书里都找不到,只能在摊位前站着,一次一次地试。

后来我搬走了,新家附近有超市,菜是包好的,标着价,很干净。我去了两次就不去了。不是因为贵,是因为那里没有人问我,熬汤还是红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