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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亲的自行车

散文2026.11.12全文约 733 字

那辆车后座焊过一个铁架,是给我坐的。

父亲的自行车是二八式的,黑色,飞鸽牌,横梁很高。我小时候坐后座,脚够不到踏板,就把两条腿叉开垂在两边。他怕我掉下去,在车架上焊了一个铁架,焊点很粗,像三道疤。

那辆车他骑了十九年。链条响过他修链条,刹车松了他紧刹车,内胎补过十几次,补丁摞着补丁。有一回外胎裂了一道口子,他没换胎,剪了一块旧胶皮垫在里面,又骑了两年。

他修车有个工具箱,铁皮的,红色,掉了漆。里面扳手、螺丝刀、胶水、锉刀、气门芯,每样东西都有固定的位置。他修车时不说话,蹲在地上,把车翻过来,让车把和座垫着地。这个姿势他保持了半辈子,膝盖后来不好了。

冬天他骑车带我上学,我坐在后面,把脸埋在他后背上。他穿的是一件藏青色的棉袄,布料很硬,有一股肥皂和烟混在一起的味道。到了校门口,他会先下来,把车支稳,再让我下。

有一次下大雪,路上结了冰,车轮打滑,我们摔了一跤。他先爬起来看我,看我没事,才去看车。车把歪了,他用手掰,掰不动,就用膝盖顶着掰,掰正了,又把我抱上去。那天我们迟到了十分钟。

我上初中以后就不让他送了,嫌丢人。那辆二八车在学校门口确实显得旧。有一回下雨,他冒雨来接,我假装没看见,跟同学一起走了。走到半路回头看,他还站在那儿,车停在路边,雨水顺着车把往下流。

这件事我一直没跟他提过。后来想提,又觉得提了反而不好。有些亏欠说出来就变成了索取原谅,而他不一定会怪你,可能还会说,那有什么。

他六十二岁那年把车卖了,卖了三十块钱。收废品的称了称,说铁价跌了。他把工具箱留了下来,放在阳台,红漆掉得差不多了,锁扣还能扣上。

前年我搬家,他从阳台把工具箱拿出来,说,你拿去吧,里面东西还能用。我打开看了看,扳手还是那些扳手,胶水已经干了,气门芯剩三根。我把箱子带走了,放在自己家的储藏室里,一直没打开过第二次。